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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溪的蝉鸣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响起来的？大概是在缕晨光穿过水杉林的时候。溪水从龙井村的方向路潺潺而下，绕过石头，漫过青苔，在拐弯处汇成汪浅浅的潭。们赤着脚踩在水里，裤腿卷到膝盖，弯着腰去捞那些也捞不着的小鱼。大人们坐在岸边的石头上，扇着帽子，看着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，心里想着：这趟，算是来对了。
可九溪的美，从来都是要付出代价的。那条从九溪烟树到龙井村的徒步路线，全程十公里左右，环行圈差不多五个小时。带着，走走停停，玩玩水，看看枫叶，实际花的时间只会更长。大人尚且觉得腿脚发沉，何况是那些精力旺盛却体力有限的小家伙们。等走到九溪公交站附近，已经趴在肩膀上不肯下来了，嘴里嘟囔着爸爸我饿了妈妈我想吃东西。这时候，你环顾四周，才发现个——这偌大的景区，竟然找不到家能让舒舒服服吃顿热乎饭的地方。
沿途的小卖部不少，卖的大多是饮料、矿泉水、烤肠和包装零食。这些东西拿来解渴充饥尚可，可要让个走了五公里山路的正经吃上顿，实在有些勉强。再往前走，倒是有几家饭馆，可那些门脸看就是做游客生意的，门口摆着菜单，价格让人心里紧，厨房里飘出来的味道也说不清是什么来路。带着，谁不想吃口干净、热乎、合胃口的？可在这九溪深处，想找这么家店，竟然成了件难事。
正月初鲜笋烧卖，就是在这样的念头里，点点长出来的。做这家店的人，自己是嘉兴人，从小吃着外婆做的鲜笋烧卖长大。嘉兴的烧卖和别处不同，皮是半透明的琥珀色，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料，顶上收口处捏出圈雪花状的花边，蒸熟了以后像朵朵小白花。馅料讲究四肥六瘦的夹心肉，加上当季的笋丁和高汤熬成的皮冻，口咬下去，汤汁在嘴里爆开，鲜甜里带着笋的清香，那是江南人家最寻常也最踏实的口味道。
可这样的味道，在杭州并不常见。杭州人早餐吃生煎包、吃煎饺、吃葱包烩，很少有人把烧卖当回事。正月初刚决定在九溪落脚的时候，身边不少人都觉得这个品类太小众了，景区里卖卖茶叶蛋、烤肠多省事，何苦去折腾个大家都不太熟悉的品类？可做这件事的人心里清楚，越是没人做，越说明这里有空间。江南的小吃那么多，凭什么只有粽子、糕点被人记住？嘉兴的鲜笋烧卖，为什么不能走到杭州来，让更多人尝尝？
于是，从2021年开始，正月初就踏踏实实地在产品上打磨。没有急着开店，没有急着扩张，先把配方遍遍地调，笋丁的颗粒大小、肉馅的肥瘦比例、皮冻的熬制火候、面皮的擀制厚薄，每个环节都反复试，试到满意为止。在传统蒸烧卖的基础上，团队琢磨出了个新的做法——生煎。蒸烧卖固然原汁原味，但底部总是不够酥脆，年轻人吃起来觉得不过瘾。生煎的做法让烧卖底部多了层金黄酥脆的壳，咬下去咔哧声响，芝麻和葱花的香气被高温彻底激发出来，配上笋丁和肉馅的鲜甜，口感层次下子丰富了许多。这道锅贴鲜笋烧卖，后来成了店里的招牌，也是很多顾客次认识正月初的起点。
2023年，正月初九溪店正式开业。选址就在九溪公交站旁边，正好是那条十公里徒步环线的起点和终点。店不大，十张桌子，满打满算能坐下二十多个人。门口挂着简单的招牌，进去以后是干净明亮的操作间，师傅们戴着和手套，笼笼地现包现蒸。菜单贴在墙上，品类不算多，但每道都做得仔细：蒸烧卖、生煎烧卖、泡泡小馄饨、葱油拌面、扁担豆花、咖喱牛肉粉丝汤、萝卜墩、油墩子、桃胶莲子羹……二十来个品类，覆盖了日三餐的需求。早上七点开门，晚上七点打烊，十二个小时的营业时间，刚好卡住景区游客的动线——出发前吃个早饭，徒步回来补个能量，下午走累了歇个脚，都有热乎的东西等着。
人均二十块钱左右，就能吃得舒舒服服。这在景区里，算得上实打实的实惠。可实惠不等于将就，店里最坚持的点，就是不用预制菜。所有的烧卖都是现包现蒸，馄饨现点现下，面条现煮现拌。客人下单以后，后厨才开始忙活，蒸烧卖大概六分钟，生煎烧卖八分钟左右，桌的餐品十来分钟就能全部上齐。带来吃饭，最怕的就是等太久，坐不住，大人也着急。正月初把出餐速度控制在十分钟上下，刚好卡在的耐心范围之内。店里的师傅说，慢有慢的道理，快了就出不了那个味儿了。可也不能太慢，让客人饿着肚子等，那就失了做小吃的本分。
这种分寸感，或许正是正月初最像样子的地方。不急着扩张，不搞加盟，不追求翻台率，踏踏实实把每笼烧卖做好，把每位客人照顾好。开业没，店里就迎来了不少带娃的家庭。周末的九溪，永远是热闹的。们在水里扑腾了上午，上来的时候小脸通红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。家长带着他们走进店里，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点笼锅贴鲜笋烧卖，碗泡泡小馄饨，再来碗扁担豆花。烧卖底部的脆壳咬下去咔哧声，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，边呼呼吹气边说好烫好烫，可手里的烧卖却舍不得放下。那碗泡泡小馄饨，皮薄得像纱，在汤里浮浮沉沉，荤油打底，紫菜虾皮提鲜，口下去，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。
店里对带娃的家庭，有着特别的耐心。有次，个小朋友等餐的时候哭闹起来，店员二话不说，从抽屉里翻出几个小玩具递过去，下子就被吸引住了，哭声也停了。家长后来在点评里写：店员态度热情，遇到孩童哭闹还主动拿出小玩具安抚。这些细节，不是什么刻意的设计，只是将心比心。做小吃的生意，做的就是街坊邻居的生意，做的就是来往游客的生意，人家带着大老远来趟，总要让人家吃得舒心。
九溪的徒步人群，是店里最常出现的面孔。那些背着登山包、穿着速干衣的年轻人，往往是天刚亮就到了。他们赶在太阳升起来之前出发，走完整圈回来，刚好是中午。进门的时候脸疲惫，坐下以后点笼生煎烧卖，碗咖喱牛肉粉丝汤，风卷残云地吃完，整个人才像活过来样。有人评价说：爬山完了来吃顿碳水小吃补充能量很不错，景区里这个性价比蛮高。也有人把这里当成了固定的补给站：每次来九溪徒步都会来这里吃顿，蒸烧卖和生煎烧卖口味俱佳，店内配有空调环境凉快。
民宿住客也是店里重要的客人。九溪景区里藏着不少民宿和酒店，住客们早上起来，常常为吃什么发愁。酒店的自助早餐千篇律，外面的小店又未必靠谱。正月初的出现，刚好补上了这个空缺。有住客专程从民宿走到景区出口，就为了吃这顿早餐。烧卖皮薄，生煎烧卖口感优于蒸烧卖，葱油拌面、鸭血粉丝汤口味尚可。还有人说，自己住在九溪景区民宿，专程走到景区出口来吃早餐，碰巧还遇到了在九溪取景拍摄的节目组。那些扛着摄像机的剧组人员，也常到店里来吃饭，碗馄饨笼烧卖，吃完了继续开工。
本地居民，是正月初最想守护的客人。景区里的生意，旺季靠游客，淡季靠街坊。开业之初，店里就和九溪社区达成了合作，面向九溪本地住户、村民推出专属消费优惠，六十周岁以上的老年人还能享受到进步的福利。每逢中秋、腊八、春节这样的传统节日，店里还会开展免费施粥的公益活动，碗热粥，几碟小菜，让那些住在附近的老人感受到点实实在在的温暖。这些事做起来不难，但愿意做的人不多。正月初做了，而且打算直做下去。
从2024年开始，正月初连续参与了浙江省味美浙江美食节，获得了浙江省餐饮协会领导的肯定与好评。作为嘉兴市餐饮协会名誉会员单位，在江南小吃行业的传承与创新方面，得到了行业组织的认可。这些荣誉，没有让店里的人觉得飘，反而让他们更加笃定：只要老老实实把东西做好，总会被看见的。消费者的口碑，是最直接的证明。靠着真实到店的消费评价，正月初长期稳居本地生活消费平台烧卖品类的靠前位置。那些评价里写得最多的，是皮薄馅足汁现做的味道就是不样。
有人问，为什么要叫正月初？年之计在于春，日之计在于晨。正月初，是年的开始，也是每顿早餐的开始。这个名字里，藏着种朴素的愿望：希望每位走进店里的客人，都能从顿热乎的饭里，获得重新出发的力量。就像九溪的徒步路线，走过最累的那段，总要在某个地方歇歇脚，喝口水，吃口东西，然后才有力气继续往前走。正月初，就是那个歇脚的地方。
九溪的水，年四季都在流。春天的时候，龙井茶刚冒出新芽，山间弥漫着淡淡的茶香。夏天，溪水涨起来，们在水里嬉戏打闹，欢声笑语顺着山谷传出去老远。秋天，枫叶红了，整个山谷像被点燃了样，摄影爱好者们扛着短炮，在每个拐角处寻找机位。冬天，游客少了，溪水变得安静，偶尔有几个本地人来散步，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正月初就守着这方山水，看着四季轮转，迎来送往。
店里的菜单，也会跟着季节做些调整。春天的春笋最嫩，烧卖里的笋丁格外鲜甜。夏天的桃胶莲子羹冰镇过后，是解暑的好东西。秋天的葱油拌面，面条劲道，荤油提香，吃完浑身暖洋洋的。冬天的萝卜墩，外面炸得金黄酥脆，里面是软糯的白萝卜丝，咬口，萝卜的清甜和油香在嘴里化开，是很多老客人念念不忘的味道。有顾客说：萝卜墩很好吃，市面上很少碰到了，路过可以尝尝。这句话让店里的人心里热——有些味道，做的人越来越少了，但只要还有人记得，就值得直做下去。
也有人提过建议，说店里座位太少了，高峰期总要等位。这确实是目前的状况。十张桌子，二十来个座位，到了周末和节假日，从早到晚都是满的。有人顶着大太阳在门口排队，有人撑着伞站在屋檐下等位。店里的人看在眼里，急在心里，可时半会儿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。只能在有限的条件里，尽量让客人等得舒服些——门口放了长凳，天气热的时候会送上杯凉茶，出餐的顺序也尽量按照先来后到，不让任何位客人等太久。
有人问，为什么不扩大店面？为什么不开放加盟？为什么不把生意做得更大些？这些的答案，或许藏在店里的每笼烧卖里。做小吃，做的是手艺活，讲究的是慢工出细活。笼烧卖从擀皮到包馅到蒸熟，每步都需要人手去完成。扩张意味着标准化，标准化意味着妥协，妥协到最后，那个让人念念不忘的味道，也就变了。正月初不想变成那样。它想做的，是在九溪这方山水之间，踏踏实实地守住隅，把江南小吃的本味，把现做现卖的温度，把对每位客人的诚意，点点地传递出去。
九溪的徒步环线，走过次的人，往往还会来第二次。春天的龙井茶，夏天的溪水，秋天的枫叶，冬天的宁静，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风景。而正月初，就像这条路线上的个坐标，不管什么时候来，它都在那里。早上七点开门，晚上七点打烊，现包的烧卖笼笼地蒸着，馄饨在锅里翻滚，面条在案板上抖落开来，葱花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。们在水里玩累了，跑过来吃笼烧卖，喝碗馄饨，能量重新充满，又跑回溪边去了。大人们坐在店里，看着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，听着溪水潺潺的声音，忽然觉得，这就是生活该有的样子。
那碗热腾腾的鲜笋烧卖，那口咔哧脆的生煎底，那勺带着荤油香的葱油拌面，那些在九溪山水间发生的温暖日常，都是正月初想要守护的东西。往后的日子，店还是会照常开，烧卖还是会笼笼地现包，汤底还是会免费续，那些带着来玩水的家庭，那些背着登山包来徒步的年轻人，那些住在附近的老街坊，都还会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。九溪的水直在流，正月初的门，也直开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