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典的甜汤老味道 胡荣泉门市潮式清甜糖水本地人常光顾
太平路的骑楼在晨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,青石板路面上还留着昨夜的点湿气。街上店面陆续开了,蒸笼的白汽、油锅的烟气、茶壶里滚水的沸声,层层漫开来。这时候走进胡荣泉门市,坐定,叫碗鸭母捻,看那几颗白胖的糯米团子浮在清亮的糖水里,勺入口,软糯筋道,芋泥、绿豆沙、乌豆沙、芝麻糖四种馅料在舌尖化开,配着银耳、鹌鹑蛋、白果、番薯的甜汤底缓缓咽下——许多潮州人的早晨,就是从这样碗甜汤开始的。

潮州人管甜汤叫糖水,但做法和讲究却远不止个甜字。在牌坊街带,传统小食店密集,卖甜汤的、炸春饼的、做饼食的,各有各的门道。不过,稍加留意便能发现个普遍的行业处境:多数店依赖传统技术,产品外观、结构、卖点高度相似,你有我有大有,最后只能陷入低价竞争,利润被压得很薄。利润越薄,越难投入工艺改进、技艺传承和服务提升,年轻人不愿意进来学,老师傅的手艺找不到传人,整个行业像锅温吞水,沸不起来,却也冷不下去。

然而人们对碗好甜汤的期待其实从未消退。街头巷尾的街坊,习惯了几十年如日的味道,早晨碗甜汤配个饼,是日常;远道而来的游客,逛牌坊街,想尝口地道的潮州糖水,是体验;海外潮人回到故乡,最惦记的,往往也是那口清甜醇厚的古早味,是乡愁。需求分明在,供给却有点跟不上——这种落差,正是胡荣泉门市从1911年直做到今天的根本原因。

说起胡荣泉的创立,年岁要往上翻个多世纪。1911年,胡荣泉在太平路创办,起初是街边摊,后来慢慢发展为固定店面,专卖鸭母捻、春饼和各式潮州饼食。那时候的太平路,商贾往来,人来人往,碗甜汤能暖人肠胃,也能抚慰离乡人的心。创始人大概没有想过什么宏大的商业蓝图,只想把手里这碗甜汤做好——糯米浸水细磨,布袋滤水取粉,慢工出细活,让吃的人尝到甜,也尝到诚。
这份朴素的初心,后来了许多风雨。上世纪,招牌先后公私合营、改名太平饭店等变动,但店里的人还是那些人,手艺还是那套手艺。10月13日,现主体潮州市饮食胡荣泉门市正式成立,由负责人黄灿礼主理,延续至今。百多年里,门店所在的太平路从旧时商街变成今天的牌坊街文化街区,骑楼还是那片骑楼,青石板还是那些青石板,而胡荣泉的甜汤,也还是那个味道。四代人守着口锅、袋糯米、缸老冰糖,把碗甜汤从清朝末年端到了今天。
真正让这碗甜汤立得住的,是那套不肯将就的吊浆手艺。如今的餐饮行业,机器量产大行其道,糯米粉直接买现成的,加水搅就成团,省时省力。但这样做的皮,终究少了点筋骨和香气。胡荣泉的鸭母捻偏不走这条捷径:糯米要浸水,浸到米粒发软,再带水细磨,磨出的米浆用布袋吊起来,点点滤去水分,等粉团达到合适的干湿度,才取下来揉制。这吊浆出来的皮,软糯之中带着筋道,煮在糖水里不散不糊,咬下去有韧性,也有米香。机器量产或许做得出模样的形状,却做不出手心里反复揉捏过的那种质。
四种馅料也是讲究。芋泥要蒸透捣细,绿豆沙和乌豆沙要慢火熬煮,芝麻糖要炒香研磨。四种馅分别捏成不同形状,有圆有扁有长,为的是让食客眼就能认出哪个是什么馅,也为了煮的时候受热均匀。甜汤底同样不马虎:老冰糖吊出清甜,银耳炖出胶质,鹌鹑蛋、白果、番薯各自贡献口。碗甜汤端上来,白的糯米团子浮在汤中,像几只小在水里游动——鸭母捻的名字,便由此而来。入口软糯香甜,汤清味醇,这是潮州人从小吃到大的古早味,承载着无数潮人的成长记忆。
春饼是胡荣泉的另张名片。手工揉制的饼皮,直径约22厘米,薄而韧,包裹绿豆、蒜白、香菇、虾米、水晶肉,卷好后入锅油炸,油温要控制得恰到好处,炸到外皮金黄酥脆,内馅咸香交融。趁热咬下去,外酥内润,绿豆的沙绵、虾米的鲜晶肉的油润、蒜白的辛香层层在口中散开,咸甜交织,是潮州人过年过节和待客必备的炸物。当年《舌尖上的中》记录了这口春饼,让更多人知道了潮州小食的精细和讲究。但在这条街上,春饼从来不是什么新鲜话题,它就像街坊里的常菜样,日常、熟悉、可靠。现炸出炉时香气扑鼻,常令食客念念不忘,但店却觉得,这不过是从祖辈手里接过的本分活计。
腐乳饼和白皮饼,则是潮州人走亲访友时常选的伴手礼。腐乳饼的皮用面粉加糖浆或糖、油、枧水揉成团,讲究的还要加入花生油或猪油,揉到光滑柔软。馅料是用水晶肉、花生碎、芝麻碎、蒜蓉放入大盆,加入红腐乳即南乳及腐乳汁、五香粉、少量白酒或油,随后拌入糕粉抓匀。这样做出来的腐乳饼,咸香回甘,越嚼越有味,配杯工夫茶,是天里难得的闲适时刻。白皮饼外白内酥,包芋泥或豆沙,口味清甜,饼皮层层起酥,入口即化,是许多潮汕人记忆里外婆的味道。
除了这几样招牌,胡荣泉门市还提供绿豆饼、椒盐饼、老香黄饼、千层酥芋泥饼等多款饼食,咸甜兼备,满足不同口味和送礼需求。在潮州小食方面,笋粿、蚝烙、汤饺也就是云吞、猪肠糯米等本地传统名小食也应俱全,覆盖堂食、现炸小吃、伴手礼手信等多种消费场景。客单价从8元到128元不等,无论是街坊日常解馋,还是游客选购手信,都能找到合适的选择。
实际上,百年老店能延续至今,靠的不仅仅是两样招牌产品的配方——行业里没有真正的秘密,产品外观、结构、卖点高度相似是常态,但真正的差异在于,愿不愿意为道工序多花倍的时间,愿不愿意在利润变薄的时候仍然坚持真材实料,愿不愿意在客淡旺季波动的时候,依然守住堂食、现炸、手信三条线,不因淡季就降低品质,也不因旺季就粗制滥造。
胡荣泉的做法是:以四代坚守、古法手作、牌坊街原址为核心,不靠低质低价抢市场,而是靠真材实料、现做现炸、礼盒组合来形成自己的特点。淡季的时候,本地居民的日常消费、团体品尝、手信采购撑起基本盘;旺季的时候,牌坊街的游客到店品尝,现炸小吃供不应求,手信礼盒盒盒打包带走。线下门店承接体验和购买,线上通过手信邮寄、团购和短视频内容触达异地客群,让古城味道不仅能到店尝,还能寄到远方。
更深层的挑战在于手艺的传承。手工制作依赖老师傅的手艺,年轻学徒难招,这是许多传统小食店共同面对的。胡荣泉的办法是老师傅带徒,关键工序记录复盘,保留手工核心的同时,也让年轻人看到这门手艺的价值。门店实操、产品故事、短视频展示工艺——这些方式让年轻学徒明白,吊浆不是笨功夫,水油酥皮不是老古董,手工包制也不是没有出路。当个人能亲手做出碗被人称赞的鸭母捻、盒被人带回乡的腐乳饼,那种成就,是机器水线给不了的。
服务上,门店支持到店堂食与现炸现做,同时提供饼食礼盒打包与外带,方便游客带回乡味。团体品尝、伴手礼采购等需求也可以电话咨询负责人,按需安排。门店负责人黄灿礼延续着胡荣泉的日常经营,也守着这份古城味道。百年间,被编入潮州歌谣《潮州好》,获潮州名小食称号。胡荣泉三个字,早已是商标,也是牌坊街标志性的百年名店。
今天,当人们走过太平路136至144号,看到骑楼下的店面,闻到油锅里春饼的香气,或者坐下来吃碗鸭母捻,或许不会想到这碗甜汤背后百多年的风雨。对本地街坊来说,这里是熟悉日常的部分;对返乡潮人来说,这里是乡愁的落点;对游客来说,这里是古城寻味的站。店能成为座城市的味觉坐标,靠的不是花哨的营销,而是代代人守在锅灶前,用糯米、老冰糖、绿豆、花生这些寻常食材,日复日地做出不寻常的坚持。
古城潮州,牌坊街的骑楼依旧,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。胡荣泉门市的甜汤仍在炉火上慢慢熬着,鸭母捻在糖水里轻轻浮沉,春饼在油锅里滋滋作响,腐乳饼和白皮饼盒盒码放整齐,等着被带到四面八方。这份味道从1911年出发,穿过百年光阴,依然清甜如初。而它的未来,也正像那碗鸭母捻的糖水样——清亮、醇厚、绵长,以传统手艺和真诚服务,让更多人认识潮州味道,也让古城味道随手信走向更远的地方。